“子张问明。子曰:浸润之谮,肤受之诉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。浸润之谮,肤受之诉,不行焉,可谓远也已矣。

子张问什么是“明”?孔子就答复他上面的两句话,这是我们要注意的。尤其是年轻朋友们前途无量,更要注意“浸润之谮(zèn),肤受之诉。”这八个字。将来领导别人,乃至朋友同事之间的相处,是很难避免的。“浸润”就是“渗透”手段。“谮”是讲人家的坏话。“肤受”就是皮肤表面上的一点点伤害。“诉”是心理上的埋怨、攻击。

我们看历史上和社会上许多现象,尤其当过主管的,更体会得到,许多人攻击的手段非常高明。一点一滴的来,有时讲一句毫不相干的话,而使人对被攻击者的印象大大改变。而身受攻击的人,只觉得好像皮肤上轻轻被抓了一下而已。所以这八个字,特别要注意。

自己千万不要这样对人,同时自己也不要听这些小话进来,尤其当长官的,对于这些小话不听进来,是真正的明白人。但作明白人很难,尤其作主管,容易受蒙蔽,受人的蒙蔽,要“浸润之谮,肤受之诉”在你面前行不通,你才是明白人。做到这一步,才会远离错失。

至于老子所讲的“明白人”又进一步了,老子说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能够知人,能够了解任何一个人的人,才是有大智慧的人,能够认识自己的,才是明白人。人都不大了解自己,对别人反而知道得清楚。因此在老子的观念中,“明白人”并不多。

如果作为一个单位主管,领导人的人,要靠自己的智慧与修养,不随便说人,也不随便相信别人批评人的话,所谓“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”一个攻讦人的人,他们之间一定有意见相左,两人间至少有不痛快的地方,这种情形,作主管的,就要把舵掌稳了,否则就没有办法带领部下的。另外一些会说人家好话的人,中间也常有问题。有些人最会恭维人,但是他的恭维也有作用的。

听了谁毁人,谁誉人,自己不要立下断语;另一方面也可以说,有人攻讦自己或恭维自己,都不去管。假使有人捧人捧得太厉害,这中间一定有个原因。过分的言词,无论是毁是誉,其中一定有原因,有问题。所以毁誉不是衡量人的绝对标准,听的人必须要清楚。

摘编自《论语别裁》

南怀瑾:远离小人,小人不得不防-守护佛网

我们看到小人的厉害处,往往是在小的地方,找到一点点小事,轻轻地一拨,情势就转变了,这就叫做“谗言”。每个人的心理,具有先天性的缺点,最喜欢听信谗言和小话。尤其作一个高居上位的人,大道理、大话听多了,厌烦了。谗言小语乘虚而入,往往非中不可,此所以历史上都赞叹明智之君的难得。其实,何止为君,凡作领导人的都要注意。乃至当一个平民的家长,处理任何一件小事,也都要注意。古人所谓“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”这是不易的名言。

几千年来,社会上人情世态,都是这个样子,中国的古谚,所谓“爱听小语”,以及“远重衣冠近重人”,一般人们,都是用这些小事来评论、衡量一个人的高低、善恶、是非的,甚至成为了道德人格的法码。历史上,现实的社会中,一个人的立身出处,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这种类似事件的攻击。只要多读些历史,多经历人生,反而觉得是很平常的事,一切都会处之泰然,看得无所谓了。

我曾经写过四句只像偈语不像诗的话,也正好在这里提供大家作一参考。“身入名场事可怜,是非争竞奈何天。看来都是因人我,无我何妨人尽贤。”其实,在大道理上,都是因为分别人我而有此烦恼。缩小在现实范围来讲,都是利害的冲突。人就是这样渺小可怜,但是这只是对个人自处的修养来讲。倘使要作一番事业,作一个领导人,就不能马虎,任凭情绪的冲动而听信谗言了。不然,因此而错失得力的人才,甚至牵一发而动全局,那就太不明智了。

摘编自《孟子旁通》

做主管的人,经验久了有心得,很简单,“来说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”。在上面位子坐久了,这方面头脑要清楚。甲来说乙,甲跟乙之间早已有了意见、过节,如果没有意见,好得像亲家一样,他会来说他坏话吗?他只会讲他好话。但是你也要晓得,如果甲来讲乙的好话,也同样是问题。所以主管当久了,我承认一句话:老奸巨猾。在一个聪明、高明人面前,你少说话,你一提某人好坏,立刻被怀疑,“你这家伙干什么?某人好坏我还不晓得?要你来多嘴?”像我经常碰到这种事。

自己赞叹自己,毁谤人家。这种心理所表现出来的现象多得很,尤其这方面心理业力重的人更厉害。这几十年我看的很多,尤其在竞选时,现在的竞选都在自赞毁他。拜托拜托!恳请惠赐一票,我怎么怎么好,某人如何如何不好,千万不要投他的票。有些毁人家的话极其高明:“某某人你认识吗?” “认识啊!” “你看此人学识怎么样?品德怎么样?”

“自赞毁他”技术高明的人,可用一个字形容:“奸”,若有人问他某某人怎么样,他就说:“他啊!不知道!”这种人最坏了,很多人在我面前做这种动作(行为),我心里就知道这种人非常坏,那是一把无形的刀在杀人,也就是孔子所讲的“浸润之谮,肤受之诉”,“谮”即讲人家的坏话,“诉”是心理的埋怨攻击。这种攻击好像是在皮肤上抠你一下,看起来没有关系,无大碍,慢慢抠久了就烂了。历史读多了就知道,奸臣毁磅忠臣都用这个办法,今天搞一点,明天搞一点,累积多了,使皇帝不知不觉对那个忠臣生起厌恶之心,最后非杀了他不可。自赞毁他的方法很多,再不然在他人背后讲坏话,用尽心机毁人家。你说这是为什么呢?他也不为什么,这样才过瘾啊!

摘编自《药师经的济世观》